2018年5月12日 星期六
很快
一如往常的日子,早晨翻開我的相書,出現一段,「他們會不會在玩複雜換名遊戲的某一時刻混淆,從此永遠對換了身分。」
下班後,我走了六公里,踩著蹣跚的步伐,在住宿的轉角忍不住進入超商,買了一瓶酒。別誤會,不是酗酒,酒精濃度低到甚至連麻痺自己都稱不上,充其量只能說是一種對反抗肉體的自己的背叛。
我進入超商,走到底,打開冰箱,拿了一瓶水果酒,瞄了一眼旁邊三件85折的標籤,最終還是只拿了一瓶。繞過擋路的大學生,越過一對說粵語的女孩,走到櫃檯,等待結帳,在偌大的包包內尋找錢包,以悠遊卡付費,不列印發票,將飲料和錢包擲入黑洞中,推開門。
這段過程中,店內響起了,以不大不小的聲音,大約十次的,「如果我死了……」
入門時,我從她身邊經過,在壅擠的貨架邊,一個小小的座席,她坐在內側,身邊空無一人,那時候我就聽到她說,「如果我死了……」她應該沒有說完,那句話就像嘴巴裡呼出的熱空氣被冰涼的大氣給瞬間吞沒,我瞄了她一眼,不知是哭過還是太激動,她整個臉脹紅著,披頭散髮,臉上掛著自虐的微笑。
她沒有說完,因為馬上被對面的兩個人給打斷了,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,男人十分魁武,幾乎以身體所投射出陰影完全籠罩住她,但他用極為細小的聲音制止了她,「小聲一點,」他說,後面的話就細微到我明明從旁邊經過都聽不清楚的程度。
對面的兩個人應該是在安撫她吧,但卻始終沒有成功,她還是一直以整間店都聽得到的音量說著那句話,蹲踞泡麵貨架間的大學生和異常熱絡討論要喝什麼飲料的香港人,兩個忙碌以至於收銀檯總是空蕩蕩的店員,以及很想灌醉自己的我,我想到大家都聽到那句話了。
在我要離開前,終於聽到了那句話的下一句,「如果我死了……那他也不會得到孩子。」然後店員頂著一張疲憊的微笑對我說,謝謝光臨。
我走了出去,感覺到肩膀上的布包被冰涼所浸濕,沒有月亮的夜晚特別可怕,就像做惡夢的時候,會希望自己快點醒來,然後發現醒來,仍在惡夢中。手裡握著冰涼的東西,一瞬間總是愉快的,但那個東西很快的,也就和你一樣了。
圖@シリーズ・江戸川乱歩短編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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