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2月5日 星期五

口罩



有時我會突然想起一個曾經發生過的片段,例如和C一起去逛傳統市場,各自買了一些菜,回家途中C告訴我,一個婦人找她錢的時候手碰觸到,她感覺到那掌心的溫熱。

我相信手心是熱的人。她說。

每次想到,總是會感觸到那大概是我人生最後一段相信人性的時期,並且清楚意識到是自己以本能選擇了那段生活、那些人,而不是另外的那些。

雖然那段生活,在我離開後就全然登出,像遊戲玩到底,重要角色一一清空死去。但每隔一段時間,這些記憶總會時不時浮出水面,要我看見,選擇的,遺忘的。

老家的書桌左邊抽屜裡,放著一個N95口罩,是SARS時月亮花了好大力氣弄來的,我只知道很貴、很難取得,而那時候的我並不怕死,所以一直珍惜地放在抽屜底部。

口罩放了十幾年,一次也沒用過,用塑膠袋包裹著,偶爾從意識之海浮現,於是我知道,我還擁有一個珍貴的口罩,在左邊的抽屜深處。我從不用手去撈,只要想起,它的形狀就會模模糊糊地浮現。

像一只灰色的碗,半邊的月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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