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記憶力大概本來就比一般人的平均值低,在特定事物上更是低得誇張。
最明顯就是人臉這種隨時在變化的立體物,看電影我總是用人身上的衣服在連戲,周圍的人則針對位置、聲音、身高胖瘦這些東西在判斷,因為不記得自己長怎樣,常會被鏡子嚇到,也討厭拍照,有時甚至無法在團體照裡面找到自己。
今天找一部電影資料的時候看著一個明星的臉,想到一張相似的臉,然後突然了解到原來我一直對這個演員有某種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節,是因為這個相似。
更準確說,只有單眼皮像。其他的部份,十年過去了,說記得的話連自己都覺得矯情。
開車回家時,廣播裡的女主持人聲嘶力竭地講她被詐騙的經過。她拼命用吸引力法則來解釋這一切,因為自己生命到達低谷,自詡為被害者的角色,因此將詐騙集團給吸引過來。其中她花了很多時間講被騙當下的奇妙心境,明明心中有隱隱查覺,但為了讓騙局變成真實的希望,將更多的錢投下去,希望如此便成弄假成真。
這種心態其實很常見。一旦付出太多,人就無法輕易抽身,但真正危險的是隱微的覺察,覺察通常無法拯救什麼,只是指出一條通往山谷的快速道路。
開車的時候,我常常覺得不真實。雖然說,這是生命的常態。
有人說,最壞的時候也就是現在了。這句話聽起來莫名有種安心感。
夢見焦慮,在和U相互許名為烏魚和虱目魚的那天。
那天的晚餐是我的蛋和他的身體。
夜晚的夢裡,每個影子都輕易得到我想要的,我裝作不在意,一面拼命咬破嘴唇。焦慮的味道不斷從嘴巴裡流出來,像銀河一樣閃閃發光,螢火蟲從水波的巢裡鑽出潮濕的身體在水上盤旋,水蠅在光裡泅泳逆著風的方向揮動著四肢,紅色的果實從藍色蔓生的枝幹上伸出手,跳著輪舞。
生命是褐色的。而且很鹹。
深夜下起雨來。
深夜的雨比其他時候更寒冷,更無記憶,更讓人聯想起兩個字的事物。
請不要騷動我,請不要顛倒我,請不要餵食我。
反正一定會發生的事情,就讓它發生,沒有如果,試圖,我們還要談論相信嗎?
謝謝。再見。好的。那麼。
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最好的。花了好幾天拼湊網路上的隻字片語與密碼,得到的不過是這個老套的結論。最終我在斷斷續續的停格中花了好多天看完了,原只兩個小時的東西,它真的那麼好值得我這麼做嗎,還是只是因為難以得到而已?
看的時候有太多空閒時間去翻舊唱片,我翻出解散前的一張莫名其妙的選集,當初沒有認真聽,其實隱喻如此明顯,一個是聰明的諷刺自嘲,一個是認真的悲懷希望,剩下的三個則是來亂的傭兵。
我以前討厭那份認真那份悲傷,那份自持那份希望,以為退一百步來說那也是一種自以為的美化世界。然而在斷斷續續的影像中看見它被放置的位置,突然領悟到那個諷刺自嘲自作瀟灑的假象,以距離來框限彼此的假人,肯定是羨慕著這份直接說出口的希望。
所以他們才能在一起那麼久。欽慕彼此的特質,在彼此身上看見自己所缺乏的。所以關於解散,一個人用自嘲帶過,一個則認真的說可不可以再等一等,毫不費力地就說出所有人想說的話,不覺得難堪,不覺得害羞。
只說出想說的,那就是最困難,也最無敵的一種形式。
每個月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家,這種短期出差是維持所有生物情感恰好的距離。
沒有網路,我用別的方式寫日記,有種這樣也好的感覺。
什麼都好,什麼都恰當,因為我已經沒有什麼堅固的東西。
今天我們玩一個遊戲,叫作「假裝二十世紀沒有發生。」
蝙蝠說,「我要出門了。」
烏魚說,「我要排卵了。」
而我要去圖書館挖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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